高嶺溝賦

? ? 大峽之南,黃河之西;山曲曲,路漫漫,地勢曠遠,溝谷幽深。步二十余里,行兩三時辰;土人謂白土峴,游民稱高嶺溝;初見山禿水枯,路僻人稀,或有悔之,迭迭叫苦。頭頂赤日,七竅生煙,足下凹凸不平,心中忐忑難安。相繼有退縮之意,先后少進取之人。群主周公,自號老漢,喜好郊游;與交顏子,文史通家,最恥賭奢。老漢笑曰:昔王荊公游褒禪山,良言教我:夫夷以近,則游者眾;險以遠,則至者少。而世之奇偉、瑰怪、非常之觀,常在于險遠,而人之所罕至焉,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。余聞斯言,如望梅止渴,口唇生津,顏子振奮,急起直追!

但見:崇崗隱天,灌木翳野;峰回路轉,豁然開朗;山如斧劈,挺然獨秀云表;溝呈葫蘆,幽焉蓬萊仙境;俏峰如獸,紛至沓來;前后兮鶯歌燕舞,左右兮虎嘯龍吟;仰看山峁像猴群蜂擁,躍躍欲試,俯望村農驅牛羊遍地,嗷嗷待哺;時聞竊竊,宛若佳麗私語,定有雛山雞度食;忽聽咄咄,眼見山石飛落,卻是野石羊過澗。移步換形,如畫山巒撲面而來;扭度轉角,氤氳瑞氣灌注其間。拍攝存照四面八方:或飛禽,或走獸,不可勝計,有鳳凰翩躚,有螃蟹吐沫;或奔走,或相戲,慧眼難辨,有童子牽牛,有仙人騎驢。巨壁高峰,崔崗嵬石,或若艨艟戰艦,劈波斬浪;或若大纛豎軍陣,赤幟擎八卦。尚有意會之形,不能言傳之像!直教我等,看得神魂顛倒,如癡似醉,應接不暇,呆若木雞!非周公呼喚,仍在夢中耳……
舉步再四,攀援觀瞧,兩山之間,滿眼皆石;步下踉蹌,眼前嘩然,那是另種氣象:前呼后擁,浩浩蕩蕩,有排山倒海之力,有雷霆萬鈞之勢;石大者如斗如船,有將相風度,趨赴在前;石小者如瓜如拳,具戰士本色,爭先恐后;密密匝匝,前赴后繼,乍似濤浪,呼嘯而下!令我等震撼不已,感慨萬端!
望石深思,可讓時光穿越荒古,親睹當年雷電交加,山洪暴發之氣概;觸石生情,能將山川倒回原始,再現盤古開天辟地,大禹治水之壯舉?
現石誘導想象,思緒回歸眼前:有相互依偎如情侶難舍難分者,有小伏大身猶父子且走且顧者;更那般雜亂無章隨波逐流者;獨立一側如哲人默默思考者;俯伏不起如圣潔朝拜者;真乃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,無所不在。此非天然石之博物館耶?此其天作之萬石標本庫耶?
當年孔子河邊謂逝者如斯,不舍晝夜,感嘆人生之短暫,時光之寶貴;幾度春秋,言猶在耳!余思倘圣人面對此間之石,或能生另種感慨:物質如斯,恪守永恒!生命有限,生死無常;教人學會看破放下,自在隨緣;應有石之大度,石之淡定,石之品質,石之無私,順其自然,回歸涅槃!
不說滿山鹿角花盛開,不說崖畔透骨草遍布;不說外表嬌媚艷麗,身藏尖刺利刃之萱麻草。走過龍眼瞪,仰視甜水崖,攀過達摩石,遙望通天洞;一步一個奇觀,一山一處勝景:野榆、野杏、野冬青,蒼蒼茫茫,植被原始成片;野樺、野柏、野銀樹,至稀至貴,軀干滄桑峻拔。仿佛誤入青城山,疑到桃花源。果然不假,幽夢成真,愈走愈妙,愈探愈奇!
竟然異想天開:迎來一碧清流,撞見幾處甘泉;流聲潺潺山澗回蕩,滴水叮咚石碗溢瀾!口干舌燥游人,借石碗暢飲,甘甜淳美,勝過天堂玉液,承露瓊漿;入沙池沐浴,清涼舒緩,超然華清溫泉,貴妃御湯。
就山菜喝仙水吃干糧,無污染超標之憂慮;借天水洗泥垢美容貌,享片時出世之遐想。坐凈石稍息,傾聽山那邊牧哥秦聲之高亢,五內共鳴,宰夫和之;倚小樹暫憩,看藍天下蒼鷹盤旋之雄姿,三生有幸,悠然樂哉!
仁者見仁,智者見智;仁者樂山乎,智者樂水乎?美哉高嶺溝,深閨無人識。一朝為君見,千載必鐘情。一步一回頭,再來幾度秋?為你作短賦,牽得紅線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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